Cadáver exquisito(食人輓歌)
- 作者: Agustina Bazterrica(阿根廷)
- 出版社: Alfaguara
- 出版日期: 2017/11/29
- 譯者: 劉家亨
- 譯版出版社: 小異出版
- 譯版出版日期: 2020/01/16
作者建立了一個很有趣?的世界觀:”如果世界上有一個動物病毒100%會讓患者死亡,食用感染動物也會,導致人食人的情況出現,會怎麼樣?”
既然不能吃肉,難道不能吃素嗎?即使一定要攝取蛋白質為什麼一定要吃人呢?難道沒有解藥嗎?
但最驚世駭俗的莫過於這不是一個假想的預言或是庸人自擾的科幻文學,而是真真切切發生在某個國家的事情,器官商品化、血庫買賣、去個體化後變成人礦,很難不想到某個極權國家
絕對是擁有角逐我的年度書單的實力
心得
充滿諷刺的世界觀-無病毒論
種種問題乍看之下都完全沒必要,卻又細思即恐,怎麼說呢?書中前幾章就說了有一些科學家主張,其實根本沒有什麼病毒,而是為了削減人口這個終極目的,各國政府瞎編出來的看似合理的解釋,所以這一本書會不斷讓我聯想到其他作品,包含
- 藤本樹的⟪炎拳⟫: 開頭就是一個極端環境下吃人的社會,只是主角是被吃的祝福者
- Dan Brown的⟪Inferno(地獄)⟫: 同樣是探討人口過剩這個主題
- 由希臘導演Athanassios Vakalis於2014年製作的短篇動畫⟪Dinner for Few(少數人的晚餐)⟫: 強調High Table的集體利益與人民的苟延殘喘
- George Orwell的⟪1984⟫、⟪Animal Farm⟫
- 板垣巴留的⟪Beastars⟫
- ⟪The Giver(記憶傳承人)⟫
這是一個由上位者、看不見的勢力共同主導的世界,他們為了自己的利益,諸如器官買賣、血庫買賣、人皮革、性玩具、充當狩獵的獵物、人體實驗白老鼠等而建立起來的秩序,他們主導了媒體、科學、話語權,為的就是要讓大家相信這是正常的,除了給予一般人無可奈何的錯覺,降低食人的罪惡感,還不斷美化這是多麼必要的事情,吃人的過程重新命名、名詞重定義都是為了降低意識,把人肉稱之為肉、產品、糧食,總之不會有各自的名字,打破個體性與獨特性,這樣才吃得下去,當然作者也在諷刺底層人民的盲從與易洗腦的特質(腦波弱)
這個產業鏈藉由作者詳實的敘述,真的很像她親眼看過一樣,除了前面提到的High Table以外,還有養殖場、屠宰場、皮革場、仲介等角色,國際之間的大公司也會互相考察,看有沒有什麼地方可以改善飼養方式,例如
- 產品之間要互相隔開,才不會發生肉吃肉或暴力的情形
- 母人必須不斷懷孕,藉此填補沒有產值的時間以及獲取懷孕時的血液
- 他們也會有黑市販賣不良或是已經有點腐敗的肉
- 運送的方式也很講究,要麻醉還要計算新鮮度
-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擾民所以割除聲帶是必然的
- 用敲擊的方式弄昏產品比用電擊的方式更能保存新鮮肉質等等
他和⟪1984⟫很類似,但底層邏輯不一樣,⟪1984⟫是建立一個看似美好的烏托邦,再藉由揭開黑暗面打臉前面的烏托邦;而本書完全相反,開頭直擊最重大的黑暗,卻試圖說服讀者,這樣好像也沒有什麼不好,也就是反反烏托邦。一樣的地方還有兩本書的主角都是對現實世界有所反感,前者反對老大哥的各種政治文宣,後者反對殺人、食人、文飾家畜化的各種行為
對於自由市場的過度營造需求也有著墨,既然掌握媒體與話語權,那麼財團就可以和這些人合作,創造假議題,就可以創造假需求,但可以創造真現金流,例如空氣雨傘抵擋來自蚊子的叮咬使得人類死網、創造「我的真實寵物」這個虛擬遊戲(就有點像電子雞),飼養虛擬寵物取代之前被撲殺的真實動物,但這樣有點無聊,所以還是飼養真實的東西吧!例如人畜……
所以到底為什麼不能吃人?
(如果拋開一切社會道德與文化,單純視之為一個哲學性問題)明明我們也吃肉,也用一樣的方式對待牲畜,為什麼用在同類就不行呢?是因為同理心嗎?還是承認暴力合法這件事令人髮指?
吃人代表可以殺人,代表可以合法使用暴力加諸於人,而這個”被害者”可以是任何人,代表有可能是自己愛的人,包含自己,因此我們不希望這件事降臨在我們愛的人,沒錯,歸根結底就,我們和其他動物不一樣的地方在於:我們有愛這個情感,所以意思是只要這個暴力不會隨機降臨在身邊的人,或者說死掉的人絕對不會是全體社會有感覺的物品,是不是就可以吃它呢?我認為大部分的人都愛人類這個物種(相對於牛、豬、雞這些經濟動物),所以如果有一個人對於人類這個物種失望、討厭、恨,那麼是不是代表會慢慢演變成社會的不定時炸彈,可能是成為反社會人格的其中一種樣態
換個角度,現在的牛豬雞不就是這樣嗎?我們殺他們不就是因為我們不愛它們,而且這個暴力保證不會發生在人類身上,因為人類這個群體和牛豬雞這個經濟動物群體是完全互斥的,換句話說:只要我們殺死的人和其他人類完全區分開來,並且物化(代表逐漸喪失加害人的愛),那麼理論上吃人這個未來就有可能正常化
所以歸納兩點根本原因
- 我們食用者對於被食者有沒有情感,如果有,就不太可能正常化
- 食用者和被食者之間是否同類(主觀上),如果是那也不太可能正常化 </span>
為什麼在臺灣比較少人能夠接受吃狗肉,但在東南亞卻大興其道,根本原因就是雖然客觀來說符合第二點-我們不是同類(狗和人),但大部分臺灣人對狗這個物種有情感,但在東南亞卻沒有;有些地方也不吃兔子,大抵也是類似的原因,所以很多人就在調侃動保協會應該更名為可愛動物保護協會,根本原因是部分動保團體只會專注於主觀可愛的動物並為其發聲,我們應該不會聽到有哪個人虐待蟑螂就被施以動保法的罰則吧,當然這也不符合動保法第三條第一項對於動物的定義就是了
一、動物:指犬、貓及其他人為飼養或管領之脊椎動物,包括經濟動物、實驗動物、寵物及其他動物。
至於當初訂立該範圍的原因為何,不擅自揣測,有可能是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不得以,或者這樣的訂立範圍比較能夠引起社會大眾共鳴。總之,我想強調的是,書中對於能不能食人這個世界觀,給出一個合理的政策推演想像,首先如前面所述,要讓大家覺得這是正常的就要訴諸於專業,讓專業人士不斷透過媒體慢慢洗腦,並且拆除被食用者的獨特性,這樣在主觀上會認為被食者是一個群體而不是獨立的存在,方便我們無法訴諸愛這個情感,進而拉遠我們之間的身份認同,最後甚至主觀上認為我們不是同一個物種,只是供人類活下去的肉罷了
實際指設的國家-極權國家
如同前面所說,這個世界觀不是一個預言,而是真實存在的現況,為什麼中國時常出現人礦之類的新聞,不就是因為High Table認為非我族類不是人而是物品,是可定價、可交易、可擁有的存在,在這樣的極權國家中,High Table不愛人民,他們也不覺得這些物品與自己同樣平等,和過去的君權神授的帝制國家類似,也和過去強調神的代言人的一言堂宗教團體的洗腦、階級類似
一個讓人沉淪的世界
同樣是在講沉淪,讓我想到張愛玲的《沉香屑 第一爐香》,起初對於這個食人世界鄙夷,認為大家都很異常,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因為自己的私慾而和產品發生關係,有種種理由,包含本就難懷孕的痛苦備孕過程盼到頭最後卻喪子、老婆回娘家、父親重病、和妹妹不睦、在食品加工廠擔任超強業務所得到的成就感對比這個荒謬世界的矛盾心裡、喜歡動物的自己在這個沒有動物的世界中找不到容身之地等等,總之就是一個沒有重心的人,而由朋友送的母人剛好可以幫忙建立他心中唯一想要的重心-一個小孩,就像《沉香屑 第一爐香》的葛薇龍想要喬琪的愛一樣,自覺不會沉淪的人只是剛好沒遇到能夠讓自己沉淪的理由罷了。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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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故事前半段,看來罪惡多是被迫。群眾並不壞,是經濟決定了群眾的價值觀、製造衝突和歧視。肉品加工廠的致昏作業員,為了賺錢養家,只好克服噁心,告訴自己,如果不殺「牲口」,死的就會是自己的家人。徘徊肉品廠外掠食的游擊隊「食腐客」,看似窮凶極惡,但結尾揭露只是背著嬰兒的母親、幼兒,是一群貧民飢不擇食在爭搶。
多數寬容的人麻木不仁,隨波逐流。主角的妹妹研究飼養、食譜,大顯身手渴望博取社交圈的認可。她害怕主角不撐傘被鄰居看到會招致反感,她的殘酷也是因為害怕掉出主流隊伍。
少數邪惡的人樂在其中。小說中不斷穿插一些時勢造英雄的殺人狂:鞣革業者早在病毒爆發前,就用人皮當壁紙了。不良少年虐畜為樂。女博士為實驗品製造無謂的痛苦。成年人享受狩獵名人的快感。青年應徵肉品廠作業員是因為殺人令他興奮不已。養殖場、狩獵場、夜總會都在發明更殘酷的花招來賺錢,你很難說那單純是為了錢。
無論是三階段,或是前後兩半,都是心死的必經過程,一線希望逐漸被擊潰,善良的人被壓垮了。致昏作業員百哥學識淵博,因為長期殺生而崩潰。主角的父親也因為精神問題而退出肉品業。在一個病態的社會,有良心的人反而被當成了瘋子,他們都在預演主角的下場。那麼,主角該怎麼辦?
若不是反抗、逃跑,就是加入。